2025年，中国疫苗行业呈现出一幅“冰与火”交织的复杂图景。一方面，创新成果迎来集中收获期，全年共批准了12款新疫苗上市;另一方面，市场需求结构剧变、价格体系重构，昔日的“疫苗之王”们却纷纷跌入亏损泥潭。智飞生物发布的业绩预告显示，其2025年预计亏损高达107至137亿元，与上年同期的盈利相比，下降幅度达630%至780%。这究竟是行业的周期性阵痛，还是结构性调整的开始?

一、获批的“火”：12款新疫苗背后的创新与竞争

2025年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(NMPA)的审评审批工作在“数量增长”的同时，更呈现出“结构优化”的特征。在获批的12款疫苗中，流感疫苗以42%的占比成为绝对主力，这与当年全国流感疫情处于中高流行水平的防控形势直接相关。智飞龙科马、武汉生物各自有2款疫苗获批，在数量上处于行业前列。

然而，数量的繁荣难掩同质化竞争的加剧。以流感疫苗为例，市场已完全进入“白热化”的存量竞争阶段，价格战异常激烈。三价流感疫苗在部分政府采购项目中低至5.5元每支，四价流感疫苗价格也普遍降至百元以下。这种“以价换量”的策略并未带来市场总规模的显著增长，反而导致多数企业业绩承压。

二、亏损的“冰”：龙头企业的困境与“荷花定律”的终结

行业整体“内卷”的背景下，过度依赖单一明星产品的企业首当其冲。智飞生物的困境，完美诠释了“荷花定律”的后半段——当池塘开满，增速便会陡降至零。

智飞生物曾凭借默沙东HPV疫苗的独家代理权，实现了7年收入增长118倍的奇迹。但成也代理，败也代理。其核心困境源于过度依赖代理的单一产品结构。2025年上半年，其代理的九价HPV疫苗批签发量同比暴跌76.8%，四价HPV疫苗批签发量更是降为0。与此同时，公司存货高企，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仍高达202.46亿元。下游销售不畅，上游却因早年签署的近千亿元采购协议而不得不继续大额采购，公司可谓被“架在火上烤”。

另一巨头万泰生物也未能幸免，其业绩下滑主要反映了二价HPV疫苗市场的急剧萎缩。随着市场竞争加剧及消费者偏好向高价次疫苗倾斜，公司曾经的“现金牛”产品销售严重不及预期。

三、市场重构：政策、国产替代与价格体系坍塌

龙头企业的巨亏，是行业深层变革的集中体现。驱动变革的核心因素有三：

1.政策引导需求侧扩容与供给侧规范：2025年11月，双价HPV疫苗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，为适龄女孩免费接种。这虽然短期内压低了产品价格，但长期将极大提升接种率基础。同时，行业倡议反对“内卷式”竞争，引导从价格战转向技术竞争。

2.“国产替代”彻底击穿价格体系：2025年6月，万泰生物的首个国产九价HPV疫苗“馨可宁9”获批上市，定价仅为499元/支，比进口产品价格低了约六成。国产二价、四价、九价产品线已全部集齐，迅速击穿了该市场原有的价格体系。进口产品不得不通过“买二送一”、“免费送1针”等促销活动降价应对。

3.采购模式变革加剧库存压力：国家疾控系统的疫苗采购模式已由“库存式压货”改为“零库存纯销”，这直接导致生产企业前期库存压力激增，被迫进入艰难的“去库存”周期。

四、未来之路：差异化突围与等待黎明

面对困局，龙头企业正探索迥然不同的突围路径。

智飞生物选择利用其强大的商业化渠道，采取“预防+治疗”的双赛道战略，并推广HPV疫苗男性适应症以开拓增量市场。其庞大的销售网络或可为未来新产品放量提供可能。

万泰生物则依托其领先的自主研发与成本控制能力，通过产品升级正面竞争，构建“二价+九价”组合矩阵，并大力推进国际化。其国产疫苗凭借成本优势，已进入多个海外市场。

结论：入场券与生存赛

2025年的中国疫苗行业，获批上市仅仅只是拿到了市场的“入场券”。12款新疫苗的获批展现了企业的创新速度，而龙头企业的巨额亏损则揭示了存量市场竞争的残酷性与转型阵痛。

随着去库存周期接近尾声，以及更多重磅创新产品上市，行业有望在2026年迎来周期性回暖。但能否真正回暖并脱颖而出，将取决于企业是否能建立起覆盖研发、生产、商业化全链条的系统性优势。池塘里的“荷花”时代已经结束，接下来是一场考验综合生存能力的“水葫芦”竞争。别为过去的“荷花”支付过高的价格，未来的赢家，属于那些能快速适应新生态的物种。